我常常想，时间是什么？它是河流，是尘埃，还是我们心中的刻度？我曾以为时间是线性的，从过去到未来，不可逆转。但后来发现，时间是循环的，是记忆的叠加，是我们对过去的不断重构。每一个瞬间都是永恒的切片，我们在切片中寻找意义，在意义中构建生命。

—— 史铁生

一

嘟嘟说，昨天（12月29日）是他 2025 年最开心的一天，今天是我觉得我这一年最漂亮的收尾。

老规矩，每年三个愿望。希望 2026 年能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，种几粒种子，开几朵花。再学习学习，再努力努力，再奋斗奋斗。整个 2025 年，就是马不停蹄地忙，还忙得不亦乐乎，上次这么有精气神儿的时候，恐怕要倒回五年前了。前几天同事吐槽，我今年明显多了一些白头发，好在我一直觉得白发挺帅的，尤其是黑白相间的时候，这也算是忙碌中的意外收获。

2025 年给自己留的作业，接触一些新事物，解决一批老问题，全年都在践行这一原则，无论被动还是主动，接手了几个可以说是从零创造的业务，幸运的是，到今天，都收获了我认为圆满的结果。我虽然是一个过程主义者，但第一次觉得如果给自己的一年真得打个分，在工作和家庭上，我难得得值得一个优秀了，至于个人那点儿琐碎的爱好，恐怕已无颜面对江东父老。

2026 年，期待万象更新，咱也游刃有余。

二

这一年，最大的变化是嘟嘟上学，搬家，因为嘟嘟上学而搬家。嘟老师也正式从一名幼稚园小朋友，变为一年级小豆包。虽然他拒绝小豆包以及二八酱这样的形容词，但奶声奶气的调调依然表明他还是个娃娃。搬家就意味着整个生活圈子都有不小的变化。从第一天上学走出校门那身疲惫，到今天像个小流氓一样挎着饭包叽叽喳喳，他的精力和适应能力，是无敌的，无限的，甚至是可敬的。

坚持的课余生活，在去年经过压缩之后，今年都保持了高水平的练习。钢琴开始公开表演，篮球也去打了一轮比赛，在经历新校区的铁血磨练之后，现在也进步到了一个新台阶，而就在今天，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，他通过了学校的选拔考试，正式成为了篮球校队的一员。在表现自己优秀这一方面，他满是一副「你有你的优秀，但我另有我的追求」的嘴脸。进校队，那是远远比不上他在「我的世界」里复刻了 Dream 搭建的房子时那么兴奋。

虽然他被各种练习折磨哭的时候少了，但表演性人格，再加上倔强的性格，总还是会表达一下委屈的。但每次他的哭点我都特别想笑，笑着笑着，他也跟着笑起来了，幸运的是，我们的底色只有开心和快乐。

三

真得很难总结今年的自己，好像一整年都在匆匆忙忙中度过。在相册里七七八八翻了一周，没有找到一张照片来总结这一年，唯一想到的一个词，就是拓荒。我像一个掘金者一样，四处找矿，四处开荒，好在年末的时候，貌似奋斗了一年，各种事情集中在 12 月开花结果，而我作为那个赠人玫瑰，手有余香的人，也可以心满意足地找个茶馆，好好休息休息。

匆忙的另一面，就是无暇顾及自己。今年可以说没有买任何小玩意儿，也少了和很多老朋友的聊天，但照往年惯例，给几个朋友还是寄去了小礼物，也认识了几个新朋友，帮过别人，也被人帮过。倒是给家里买了个大玩具 —— 一辆理想 i6，在我目力所及的当下，最适合我的家庭奶爸车。不拽那些文邹邹的词儿的话，就是家里领导喜欢，我想要的特斯拉，第一个被毙掉，看了一眼小米 Yu7，确确实实不是我的审美。

话说回来，这车钱，其实是雷老板帮忙赚的。今年是涉猎股市第四年，也逐渐有了一个不错的收成，我有三个账户，大 A 一个，港股一个，有知有行的长钱计划一个，前几天我用 Gemini 帮我算了一下，几个账户这几年下来，平均年化 8.9%，我跟十一吹，这要是四舍五入，我也算半个巴菲特了。

我甚至觉得，自从有了 AI，最好的娱乐其实就是炒股，上面全是人和人的勾心斗角，你死我活，是个人味儿特别足的地方，左一条新闻，右一个八卦，百舸争流，我自岿然不动。有时候看这个世界，会被逗得笑出声来。

四

2025 年是从阿那亚和露营开始，不知道今年能不能以露营和阿那亚结束。营已经去了，就在昨天，和嘟嘟最好的朋友，昨天（12 月 29 日），也被嘟嘟称为 2025 年他最开心的一天。我相信。两个小家伙，在营地，一片寒风中，郑重其事地对着三个糖和一块砖，脑袋磕在了地上，拜了把子，白纸黑字，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，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。我拍了视频，留了证据，但思前想后，不知道这视频会用在哪儿。

今年相比往年，不仅露营次数减少，压马路已经不再自由了。十一的频繁出差，我莫名开始出差，他也上了小学，周末总有些课要去耍一耍，比如钢琴还有篮球。虽然各种营地去玩了几次，但大帐篷，今年印象中没有打开过一次。七七八八在外面住的次数少了不少，但是去了怀柔一家喜欢的院子，去了水长城，还去了雁西湖。

展览比以往去得又多了一些，花样也多了起来。除了画展，还有一些装置艺术展、影像展、美术展、奥特曼展、党史特展、考古特展……电影也看了几场，演出也看了几次，还跑去和嘟老师一起追他喜欢的 Rapper 现场。去年没有留下什么要打卡的心愿，今年倒是一直心心念去看看王潮歌导演的又见红楼梦、传说中的太舞小镇和山西大同，先把愿望许在这，明年才有戏。

常去的公园进一步精简，随着搬家还有了更新，朝阳公园、朗园 Station、太阳宫公园，今年还多了地坛公园、青年湖公园、隆福寺 City Walk、奥森和首钢园。首钢是我今年最大的收获，明年争取打卡四季，玩一个春夏秋冬。

五

今年和去年一样，也是两次出远门，一次是回了老家，看了东北虎，买了驳壳枪，也泡了大温泉。小家伙对自己是个「北京人儿」的认知比较强，有时候会问我，我发现，咱们家，只有我是北京出生北京长大的啊，我只能弱弱表示，你最强，你最棒，你是地道北京人儿。

另一次是常规的一年一度家庭旅行，这次去了个青甘大环线，本来一切的计划都是新疆，但新疆就跟着了魔一样的火爆，一向不喜欢人挤人的我，是没有决心落地新疆的。索性，就改道南下，自驾了一把青甘环线。整条线跑完，其实略有后悔，应该选择改道兰州的，那样有几个丝绸之路的路段，就串起来了。不过这也是第一次这么玩，之前他比较小的时候，从最早的大理、平潭和江浙的落地不换酒店，到后来的云南、阳朔，中间换两次酒店，到现在，恨不得一天一换酒店。随着他年龄大了，可玩儿的可看的，可以体验的，会越来越有乐趣吧。

明年，先拍个脑袋，去一趟泉州，来一场随心所欲漫步走。

六

这一年的工作可以说是百花齐放，好在最后花都开了。中间一段时间，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毛病，要接很多毫不相干的工作。但治病良药依然是朋友，新朋友老朋友，多去聊聊天，有工作经验丰富的，也有创业经常失败的，总之，三教九流，最不缺的就是朋友。有出招儿的，有出馊主意的，有靠谱的，有不靠谱的。你吐槽吐槽我，我吐槽吐槽你，也就熬过来了。

总得来说，这一年还是兴奋比辛苦更多，挑战了不少认知之外的事儿，学了不少新本事，也给自己布置了几个新作业，无论是新领域，还是新技术，新概念，甚至是新大饼。现在的工作有点儿不像工作，或者说像是个四不像的工作。背着 KPI A，但每天做的是 B、C，甚至还有 D，有意思的地方也在这儿，三位一体，硬币两面，你怎么理解工作，工作就怎么招呼你。刘震云新书写得好，有时候，题外是正题，正题是题外。

七

我甚至可以说，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写东西了，无论是情绪上，时间上，还是文学性上，可以说面对文字，或者过去文绉绉那个自己，已是溃败。我开始决定写概览这件事，是受了痞浪主义那个公众号的影响，我觉得她写得太牛逼了，我觉得遇见她当年那篇文章，就像是一万颗行星在浩瀚宇宙中砸中了我。但今年她也险些没有坚持下去。我留了句话感谢她，她留了句话鼓励我。也许，就还能继续下去。

现在每年除了例行公事的年终概览和家书，我连深夜发嗤都放弃了。今年本来跟着嘟嘟上学，开了个新坑，就叫嘟嘟上学记，记了 8 周，写了 6 篇，后面因为七七八八的事情，究竟是没有再挪出时间来写，其实后面的故事很多，我以后慢慢来补吧。

但说回来，我敲在键盘上的字儿，是这些年里最多的，如果有什么工具可以查看我和 ChatGPT 或者 Gemini 的记录，不夸张地说，200 万字不在话下。但 AI 这个玩意儿，吞云吐雾，来得太快了，我接杯水的功夫，三五个问题，它长篇大论，洋洋洒洒两万字，我需要消化，才能问得出下一个问题，亦或者，给它致命一击。

但这东西，和它聊多了，是没有快乐的，聊得越多，越明白，它没有灵魂。我拿自己的文字练过一个大模型，出来的文章也给几个朋友看过，他们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我写的，还是 AI 写的，或者说分辨不出来，哪段是我写的，哪段是 AI 写的。这事儿不会让我害怕，但却感觉无聊。所以，我偷偷跟自己说，不写就不写了，如果还写点儿什么，咱们得保证含 AI 量，为零。

八

2024 年收尾，我给自己留了一部电影「一路顺风」，因为我知道，也许 2025 年开始，我就再也不会有静下来的时间，看一部想看的电影了，当然，也祝自己 2025 年一路顺风。今年看了不少院线口水片，原因之一是出差变多了，只要抓到机会，总还是会溜进电影院，有什么看什么。但自己心里想着的几部，几年总归是没找到时间看。有几部伯格曼的，有几侯孝贤，还有几部伍迪艾伦，都是重看，但反反复复发现自己就只想再看看这些老片子。

电影提不起什么兴趣和刺激，哪吒也看了，长安的荔枝也看了，往年还敢选个十佳，今年恐怕十部都没看到。新歌也是一样，从 Apple Music 切回了网易，因为逼哥的哥听得少了，看见他出去做了几场演出，还到处存了几个视频，那些歌唯一的作用，就是在某些瞬间，突然想起某句话，对自己感慨一番，心里像是有根针吊着，说头上三尺有神明，是夸张的，但总能在某些时刻，冒出一个念头，然后问自己，你还记得曾经那个少年么？自己究竟是谁，终究不会忘的。

今年看书，七七八八不算，只看了两套，其实是一套半。上半年听了一期老编辑的播客，才知道消失的他这两年都干了什么，去冲走了那些史铁生走过的地方，去看了史铁生看过的风景，那期节目硬邦邦砸中了我，恍然间我意识到，好像我也到了该读他的年纪，就买了一套书回来。巧得是，搬家之后，离地坛很近，是个抬脚就可以到的地方，今年地坛也去得多了，还给嘟嘟讲，我给你说，这院子里原来有个奇人，他叫史铁生，他坐着轮椅，压过这院子里每一块砖，但有一个地方他从来没去过，如果你看谁去祭祀坛上寻找史铁生，那他一定没读明白，因为史铁生坐着轮椅，他上不去那个祭祀台。

另外半套，其实读库出的 20 年选编。20 年，老六带着他编得读库走过了整整 20 年，我买过一半的读库，读过更多的读库，是未来一定会让嘟嘟读的读库。这两年因为有了 APP，我也不再买纸质书了，想起来呢，就去里面翻翻，找到熟悉的，有趣的东西就读读。所以这个选编，其实我读过大半，再翻开，不过是就是翻翻。

九

只要可以，一定会打球。今年抓住各种机会，打了有十场左右，远不如前两年，动辄一周三场的频率，自然而然，肚子胖了起来，肌肉少了下去。但依然在看，依然在打，依然享受那份快乐。自从来了新公司，很难在时间上匹配，和小朋友们至今没有打过一场养生篮球，每次都还是老朋友们聚在一起切磋切磋。

技术下滑严重，但快乐没少上升，每次聚聚，不用说话，只要在场上跑起来，就一切都好。现在奉行的人生原则也从周末养老再次升级，变成了赚得多不如活得长。只要健康一天，就可能借着 AI 的力量享受到前人一辈子的总和。

我对技术进步第一次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，看得见摸得着。从宇树机器人跳舞，到筷子夹住星舰。我甚至开始遥望星空，琢磨着是不是也有机会去月球看看。我内心觉得，幻想这个东西，使人进步，不是玩笑。就像古老的巫术和后来的宗教，在意识形态传播上功不可没，不要拿旧观念看新世界，也不要拿今人的经验去批判古人的选择。

继续活，继续耍，继续快乐，就足够好了。就像今天，小卡和嘟嘟在同一天送我一份大礼，一个是生涯最高分 55 分的精彩比赛，一个是不费吹灰之力进了校篮球队。许岑有两句话，每年总会在某些时刻从脑子里冒出来，一句是，在平坦的路面上曲折前行，另一句是，对于你，全是未来。

前一句，我想送给 2025 年的自己，后一句，送给 2025 年的嘟嘟。

他其实还有一句，你想去到哪里，就从哪里开始。这一句，送给 2026 年的我们家。

十

最后这张画，是嘟嘟画的我，就想李松蔚说的，如果让我选，我会选嘟嘟的画，因为它「与我有关」。今年做了很多从来未曾想过的事情，也和十一和嘟嘟一起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生活中、工作中、学习中的问题，他对很多事有着盲目的自信，会在乎很多，会忽略很多，你说不清楚哪些是真正重要的。

前几天，我在床上叫他名字，他突然说，爸爸，这是你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，我说是么，他说，以前你都叫我嘟小嘟还有嘟屁嘟。

朋友们都知道的，我是听左小祖咒的人。听他说完的那一瞬间，那首「忧伤的老板」就出现在我的脑子里，「对于这个世界你相当的古怪，对于我你一点也不奇怪，对于这个世界你是一个麻烦，对于我你就是整个世界」。

在一期节目里窦文涛问陈其钢，用什么标准评判你的作品呢？

陈其钢说「我的标准」。

「你的标准怎么算呢？」

「就是我的标准，你怎么能用别人的标准评价自己呢。」

我今年反反复复看过这个片段无数次，是啊，我们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标准评价自己呢。

提前祝大家，新年快乐。我们二〇二六年见。

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记。